約 克 少 年

        前幾天，愛心媽媽和孩子們分享了「史懷哲的故事」。也許是因為非洲離孩子的世界太遠，或是史懷哲並未曾出現在孩子的腦袋瓜裡，他們聽的有些意興闌珊。這倒還好，讓他們接觸一下陌生的名詞也是好的。

        故事後，愛心媽媽給小朋友一張小紙條，請他們寫上自己的夢想，這個活動讓孩子活了起來，眼裡散發的盡是希望的光芒，而我也好奇在他們小腦袋瓜裡到底藏了些什麼。第一個發表的是Nick，他怯生生的從嘴裡冒出：「我未來想當一個總統。」愛心媽媽微笑的說：「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好偉大的夢想呀！為什麼這樣的夢想從來不曾出現在我的腦袋瓜呢？接著小Simon說：「我未來想當一個國王。」雖然又是一個讓人錯愕的答案，但是愛心媽媽仍然微笑的對Simon說：「你一定可以做到的！」然後對著其他孩子說：「記得要隨時提醒別人的夢想，幫助他實現自己的夢想喔！也許有一天，你們會有一個總統和國王的同學呢！」後來Kobe又講了個令人莞爾的夢想，他說：「我想當國民黨員！」真是可愛的一群孩子！

        想想自己多久沒有夢想了呢？聽著孩子們說著自己未來的夢想，突然想著，務實的人生裡似乎離「夢想」越來越遠。也許，夢想的美好總在濾掉現實的因素後呈現；也只能在沒限制時自在的說出。

        孩子，加油！你一定可以做到的！開始期待以後當總統和某國王的小學老師了！

區間一號車廂－ Mr. A

自從電車改名區間車後，就更名符其實。區間，是指小範圍，不會太大，也不會小到讓人忽略。小小車廂裡，承載的不僅是區間的遊客、每日通勤者，人和人間的韻事也悄悄的在這小天地中醞釀、發酵甚至是…擴散的恰到好處。

Mr. A年約50出頭，歲月的刻痕其實隱藏不住他散發出的光彩，也許因為多份成熟的自信，他總能自然的與人交談，當然，Woman only。

一段旅程一段情誼，弔詭的是，每天上演的對象都不同。

車廂一如往常的在星期一爆滿，到達D站時我幾乎找不到位置坐下。區間車警示聲響起，一位身著紅色連身帽的女孩快步的擠上了一號車廂， Mr. A適時的將身子往左側挪動，在擁擠的座位上就這樣剛好的空了塊位置，大小正適合那位女子。就稱她為紅衣女吧！紅衣女氣喘噓噓的坐下，鬆了口氣，趕忙跟A先生道謝；「他」也自然的和「她」聊起天來。

每個通勤上班的人總有些無奈的故事，當然，紅衣女也有。只是，當紅衣女開始敘述她的故事時，Mr. A的眼神總是能瞄準她內心的準心，適時的回應著，就像能預測紅衣女的下一個想法，先發制人。

「你好神呀！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想也是，Mr. A的確很神！

這天，Mr. A又邂逅了另名女子，一個和他年歲相當的，我稱她為媽媽A。每次從D站上車時，媽媽A都已經坐穩在一號車廂內。也許和我一樣，是一個好觀眾，每天冷眼看著Mr. A演戲卻不戳破他的詭計。只是，今天的媽媽A有些不一樣，打從我上車就瞧她愁眉苦臉，雙手不停的搓揉著。而A先生剛好坐在她旁邊，也正巧被媽媽A的雙手碰個正著。今天，媽媽A成為了女主角，上演著卑微和不被諒解的的媽媽。在令人同情的故事催化下，他們雙手緊握，好似這是他們共同的故事。

每天在一號車廂精采上演的劇碼今天卻休演，因為Mr. A似乎捲入一場自己造成風波，沒有場景，只能透過他手機斷斷續續的回話來推敲。

「你認為男人和女人談話真的只是談心？」

「男人和女人同居怎麼可能不上床。」

「我是正常的男人！」

今天的Mr. A的確不太一樣，很直接、不作做。原來，Mr. A是不相信純粹的友誼，那，他之前演的每一齣戲都是某些目的的序曲嗎？

我想也是，Mr. A的確很神！

一如往常，早上進教室便機械性的打開電腦，拿出教師手冊和筆記本。一個負責打掃教室的小男孩邊拖地邊說：

「老師，我知道為什麼你們這麼忙了！」

「為什麼？」職業性的，我反問。

「因為要月考了！」

「月考？」

的確是很有趣的見解。雖然老師的忙碌並非都源自即將到來的考試，但是從孩子的反應似乎也透露出「月考」對老師的某些重要性。

記得小時後，老師會在每次月考前發下無數張的練習考卷，每張考卷盡是滿滿的複習題目，而且越接近考試，小考的頻率越高；當然，我也很習慣性的接受所謂的魔鬼式複習。有趣的是，我的腸胃病肯定都在考試當天爆發，在結束那天痊癒。我想，這是隱性的壓力所造成的吧！

糟糕的是，我似乎也是沿用這套「陋習」折磨著我的學生，只是現在有腸胃病的對象不再是我。

月考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依據學習理論上的標準答案是 － 一個檢測孩子學習成果的策略，但是，實際操作上卻不盡然。現在父母甚至部分老師過於重視「結果」，導致測驗目的變成是檢核老師教學成果和孩童複習成果。家長會依據班級成績的優劣評定老師的好壞。每次想跳脫這個漩渦似乎都會在考試前失敗。這實在太糟糕了！

「老師，加油！」回去前，孩子這樣說。

我想，現在該加油的到底是誰呀！無言…

人和人的相處真得很微妙。

當你聽著陌生人說著應當是悲慘的事情時，你會認為這是一個「事件」；當你聽著熟識的人發生類似的事件時，很自然的，這悲慘的事情竟瞬乎變成如血淚史般的「故事」。我總認為，故事多少比事件多了份情緒，不論是好是壞，這情緒很容易牽引你進入他的世界，而你甚至可以感應到主角被傾加的所有元素。

我想，大抵是我太容易依著情緒走，十足的感性導向。

但是，老師好像不該太感性的，我曾一度這樣認為。以前帶班時，每天光是處理繁雜的級務，哪還有心思靜下來去聽孩子們的故事，每個故事可會再耗損我僅存的心力。於是，孩子們每天發生的故事在不經意下都變成一個又一個事不關己的事情。理性的管理下，班級風平浪靜，孩子各司其職，一切如預期般美好的班級經營。直到一天，孩子開始只敢在遠處竊竊私語，不再高聲驚呼芝麻小事，「我」才發現好像開始被排擠了。對老師而言，孩子不再像在你週邊繞呀繞的小衛星，圍著忙碌的你說昨天他看哪個卡通時，這真是一件恐怖的警訊。理性過頭，失敗。

老實說，我也實在無法拿捏到恰到好處。之前，為了學校對班級不公平的待遇而跟主任爭取時，主任只說：「你不可隨孩子起舞，這是你的專業。」問題是，犯錯的是學校，連我都說服不了自己，我怎麼說服的了孩子呢？我的感性不容許孩子們因為委屈而哭泣，那天，學生和我對學校都遺留下一個很糟的回憶。現在，回過頭來看，事情好像真的沒那麼嚴重；我的確不該讓學生無上限的引導我的情緒，倘若我夠專業的去處理，那麼，同樣的事情會不會皆大歡喜呢？感性過頭，失敗。       

可以不要分理性與感性，只分有沒有情緒嗎？好像也不行。總覺得理論上，和學生的關係就像是同車廂的乘客，出了站，彼此不一定碰頭。實際上，還是算了，我的感性還是讓我先聽完他們的故事流滴淚再說再見。

        教學，不過是演一齣好戲。

「好戲」的定義是什麼？我想，端看從哪個角度來看。

如果把教學比擬作演一場戲，那老師便是演員，而孩子就是觀眾。記得剛踏入大學，教學對我而言是一個「想像」，我依著想像籌畫著未來的教學流程，也因此，對我而言，我理想的好戲是指一個「想像中的好戲」，這是一個很模糊且籠統的概念。離開了學校，開始實際負責班級的時候，我認為教師是每場戲的成敗關鍵，因此，我詳細的規劃好每個細節、口白、甚至走位，遊走在劇本家、導演與演員間，彼此存在著一種極微妙的拉扯關係。

最近，我又開始思考這個問題。這樣的方式真的是觀眾要的嗎？如果，今天走進電影院，一部具備完美導演、演員、劇本的戲劇，但呈現出的效果卻敲不到觀眾的心，我想，身為一個觀眾，我會離開。我需要的不是一部「電影團隊的好戲」。可惜的是，現在的小孩並無法離開那場戲。

那，我現在演的是怎樣的戲？

常有人說，「好戲」不一定是受觀眾親睞的；觀眾喜愛的戲不一定就是「好戲」；要堅持理想或是隨波逐流有時的確挺惱人的。是的，我承認，凡事總有偏頗。但是，當看戲的人被動的被戲劇的軸線推著走時，是否也想主動的發出需求，進而希望將原本兩個獨立的空間，戲裡戲外，連結？

以我而言，我喜歡有互動的戲碼，至少我不會感受到獨立的憂愁。現今教育情境下，可悲的獨立感不外就是同空間下獨立的兩個次空間；教師和孩子在同空間下各自存在自己的世界。因此，能和演員互動，觀眾雖然總會有些羞澀，但至少演員可以感受到觀眾的需求。

小學教育需要的不是陽春白雪，而是下里巴人；存活在完美的教學裡似乎並敲不到觀眾的心。我想，現在我該邁向的好戲應該是「觀眾需求的好戲」，或許他不高雅卻通俗，直擊孩子的需求，而這也是基礎教育所需要的吧。

應觀眾的要求，演場好戲吧！